从《绩溪西关章氏族谱》看宗族文化中一世祖地位的确立

章 昭 华

      亚光老多次同我谈到他在研究绩溪章氏谱牒时遇到的一个疑惑，绩溪西关章姓拥立荣甫公为一世祖，但绩溪章姓由瀛川迁居县邑并不自荣甫公始，最早甚至可以追溯至授公，为何不是授公而是荣甫公成了县邑西关章姓一世祖？亚光嘱我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问题。近一段时间，静心研读《西关章氏族谱》，终于发现若干端倪，以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。

 

      一、章姓自福建浦城迁居绩溪邑西西关的迁徙脉络

     章姓自福建浦城迁居绩溪邑西西关的迁徙脉络大致为：福建浦城--浙江昌化览村（今属浙江临安市）--安徽绩溪油坑--油坑口（瀛川）--绩溪邑西寨口--绩溪邑西西关。

     绩溪章姓之始迁县城，瀛川谱、西关谱、绍兴谱都有简略记载。瀛洲谱表"授公"（瀛川一世祖运公之第三孙）为"西关、寨口两派支祖"，西关谱则表"七公"（瀛川一世祖运公六世孙，授公曾孙）"迁邑西寨口"，而据亚光考证，授公即为县城章姓始迁祖。

     引用亚光考证绩溪章姓迁徙的时间，大致为："七公"于南宋德祐间（1275-1276年）"迁邑西寨口"，而荣甫公则是于元至正间（1341年后）迁居"邑西西关"。

     显然，绩溪章姓始迁县邑早于荣甫公，荣甫公（运公八世孙，七公之孙，七公二子琛之子）为西关章姓始迁祖而非县邑章姓始迁祖。

      邑西寨口，其准确位置无考。有资料表，寨口处有仁寿坊，据此推测寨口的大概位置在今秦家巷临南大街处至求知书店一带，又据由绩邑迁居连云港的章姓后裔反映，他们的谱牒记载，授公之后在木牌楼一带也有分布。

       二、西关章姓拥立荣甫公为一世祖的历史背景

      ㈠西关章氏宗祠建祠时间考

      族必先有祠而后立祖。西关章氏宗祠究竟建于何时？我在西关谱里找到了答案。

      西关谱载，清康熙、乾隆、道光年间，西关章氏宗祠均有修葺。其中，乾隆41年丙申（1776年）为大修。章茂林为此作《丙申修祠记》，记云："我祠始建於有明萬歴四十五年。經今百七十餘載。棟梁朽蠹，榱桷虧傷，堂堦幾至傾倒，寢室將恐崩頺 。此誠不可以妥先靈。歲在丙申春風之日（1776年3月20日，农历二月初一），族眾咸集，踴躍議修。"历七年，于乾隆48年癸卯（1783年）工程告竣。明万历45年，即1617年，至1776年为159年，至1783年为166年，与"经今百七十余载"在时间上有十多年差距，古时查考时间多凭计算，疑因此所误。又查章寭文《重修先塋祠堂记》，该文翔实记载了道光16年丙申（1836年）宗祠修葺经历。文中有西关宗祠建于"明万历丙申"的说法，万历丙申，即万历24年，1596年，与章茂林所言"经今百七十余载"，时间上基本吻合。据此可以考证西关章氏宗祠始建于明万历24年丙申，即1596年。

     ㈡荣甫公立一世祖考

    研读先祖章寭文《重修先塋祠堂记》和先贤汪泽《章君必淳生传》，对拥立荣甫公为西关一世祖考的背景情况交代十分清楚。

    汪泽《章君必淳生传》有："道光丙申歲，西關宗祠寢堂壞，（必淳）偕族叔父寭文、族弟式湻相與修治之。黝堊丹雘，煥然一新。西關家祀，舊循瀛川成例，以宋從侍公運之為始祖，而本族始遷祖元掾史公榮甫猶在群昭群穆中。必淳乃與從兄維烈建議，以為不可。古者，諸侯不敢祖天子，大夫不敢祖諸侯。從侍公之祀於西關，特以箸我宗所自出，祭川先河後海之義耳。從事公即為始祖，掾史公猶當在世室之列。眾論韙之。掾史公建設特主，不複與群昭群穆之主，遞為遷祧者，自必淳始。"因是生传，必为必淳过目，资料当非常可信。这段背景资料与章寭文《重修先塋祠堂记》所记情况非常吻合。《重修先塋祠堂记》有："必淳、式淳與文（章寭文）等集眾議，春秋中席，原特祭始祖運公，今設遷祖榮甫公排位配享。"

     汪泽和寭文的文章，提供了非常关键的信息。

     1.拥立荣甫公为西关一世祖的确切时间是1836年。寭文《重修先塋祠堂记》撰于"道光十六年岁次丙申桂月上浣之吉"（1836年农历8月上旬），宗祠新修，焕然一新，以必淳等在族中威望，动议立荣甫公为一世祖，顺理成章。而推测其背后的原因，则是此时的西关章姓已是枝繁叶茂，早已为邑之大族。中国宗祠素有"别子为祖"祖制，所谓"诸侯不敢祖天子，大夫不敢祖诸侯"之说，无非假以托词而已。上所述及由绩邑迁居连云港的章姓后裔曾告，他们的族谱中记有西关章氏建宗祠时，他们那一脉（授公--足贵公后）未捐银，故元日等重大节日时，仍回瀛川宗祠祭拜，而不入西关宗祠。这多少表明，西关章姓在建宗祠时，其势力已很庞大，很可能与授公的另脉有矛盾乃至相互排斥，未捐银的原因无非有二，一是不愿捐银；二是西关章姓不接受捐银。

     2.西关章氏宗祠始建之时并非为宗祠，而只是瀛川宗祠的分（支）祠。故有"西关家祀，旧循瀛川成例，以宋从侍公运之为始祖，而本族始迁祖掾史公荣甫犹在群昭群穆中。"之说。1836年立荣甫公为西关章姓一世祖后，分祠乃自然成为宗祠。

        三、宗族文化中一世祖地位的确立

      从绩溪西关章姓拥立荣甫公为一世祖的背景研究，我们基本清楚了始迁祖与一世祖的关系，并可以进一步探讨中国宗族文化中确立一世祖的一些情况。兹提出以下论点，贻笑方家。

      ㈠"别子为祖"的宗族传统。其实所谓"别子为祖"，只是说"别子可以为祖，而非必然立为一世祖"。西关谱多次提到"别子为祖"乃为祖制，并论述说，若不以此分宗，则天下仅炎黄可以为宗，是无可能。

      ㈡始迁祖只有在其身后数世乃至十数世，迨子孙枝繁叶茂，宗族成势，并建有别祠家庙时，才可能被子孙拥立为一世祖。

      ㈢一世祖其人当在本宗乃至社会上都享有较高威望，是为族之荣光，族人能引以为荣，并期因以庇佑。《绩溪章隐君荣甫传》（汪宗翊撰）有云："当元之中叶，绩溪有章君荣甫者，以才学知名于世。"

      ㈣后裔中有威望的族老适时动议，并取得一致。

      西关荣甫公（生于前至元己丑，1289年，卒于元至正乙未，1355年）正是具备了以上诸条件，才于身后近五百年始被西关章姓立为一世祖。相比授公，可能情况迥异，一个显然的情况是，其后裔中除了西关一脉，多未成势，兼以后裔中各支脉间或有纷繁复杂的矛盾，难以在立祖的问题上取得一致，抑或又有威望等缘故，授公虽为县邑章姓始迁祖，却终于未能成为县邑章姓一世祖。